#030 二胡婆婆 梁以瑚 (2/2)| 二胡婆婆是如何長大的、古琴與畫畫、陪伴是什麼、老爹媽思廚|藝術家、藝術教育家、社群藝術促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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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40年,藝術家、藝術教育工作者及社區藝術推動者梁以瑚(二胡婆婆),一直熱切推動香港、中國及亞洲的社區藝術——運用藝術來幫助有需要及弱勢社群。她於80年代後期創辦「越營藝穗」計劃,在越南拘留營引入各種藝術活動,以藝術及色彩來點亮監獄般的營地中那抑鬱的氛圍。

在90年代初,梁以瑚在香港創辦「藝術在醫院」,並在所有社群中推動藝術與健康的理念。不僅將醫院牆壁轉變成快樂而色彩繽紛的壁畫,「藝術在醫院」還組織不同層次的治療性藝術計劃,以拉近醫護人員、社會服務、職員、病人及藝術家之間的關係。

她其後於2002年創辦「全人藝動」,一個慈善社區藝術組織,旨在運用藝術賦權所有人,創造一個更美好、和諧且包容的社會,尊重自己及所有人。當中,她曾協助在北京的農民工子女學校發展藝術計劃,培訓社會及社區工作者運用藝術作為社區發展的一部分。梁以瑚運用她在治療性表達藝術形式的技能,來幫助撫慰中國四川地震災區受創社會的心靈、身體及靈魂。

梁以瑚廣泛在香港及亞洲展出作品,在她的個人創作中,主要探討婦女議題,也有延伸至「藝術療癒」的領域,她經常使用日常普通物件來喚起對國家之間及人與人之間關係的關注。 (翻譯自 2-woo.com)

我和二胡婆婆在 JCCAC 尋樂認識。自尋樂開業以來,二胡婆婆不時走到店裡玩耍,我們也有在不同場合和她合作。之前一直沒有留意到二胡那些令人敬佩的往事,後來偶然得知有關越營藝穗的歷史,就決定要找她深入訪談。
二胡婆婆常常自稱為瘋癲婆婆,她雖然頂著一把白髮,但她同時散發出有如小孩子般的好奇和活力。非常感恩能有機會和她進行這次訪談,希望大家也能從中獲益!

與二胡婆婆的訪問共分爲兩集,本集為第二集。

香港金齡藝術節活動

圖:於二胡婆婆主辦的金齡藝術節中,我臨時和一位舞者即興演出了一段

二胡婆婆於訪問開始時朗讀的文章原稿。

文章原文:

「我的少年時期充滿了幻想,每一天,都是渾渾噩噩的,有發不完的夢 。我夢見,自己一個出色的舞蹈家,穿著紅緞做的鞋,在舞台上翔然而舞。我夢見,自己又是一位成功的開心手術專家,報章上到處宣揚我的成就。而夢見最多的,乃是一位地下工作的女英雄,出入槍林炮彈之下,當然還有許多、許多。奇怪,現在想起來,我好像一直沒有夢想過自己是一位畫家。 

剛剛上中學的時候,學校有好幾位老師都是內地受教育。有時國文課有空閒的時候,老師們都愛說故事,說她們自己年少時的經歷,從北平到大後方的重慶,怎麼做文字工作,怎麼把頭髮剪短,換上西服,到農村去辦小學,教育救國。又怎樣從事地下工作,派抗日軍傳單等等。當時,十多歲的我們,就都會聽得津津有味,巴不得當時就有機會,跑到大後方去,為國家出一點力。那時,老師們都沒有向我們解釋他們為什麼會在香港執教鞭。 

年少的時候,就一直嚮往「中國」,當時,不知,也不明白什麼是鄉愁, 總是覺得,自己在香港所受的教育是欠缺了什麼似的。 小時候在家, 最愛的時間也就是纏著大人說故事。父母親及姨母甚至一直跟著我外婆的工人,我都會一有機會就要他們向我訴說他們「走日本仔」時的經歷,我姨母怎樣利用她的「美」色來巴結那些貨車司機(當時的士皇帝) 載她和同學們到西南的地方去。 媽和她的女同伴怎樣伏在逃離上海的船的甲板上,看著日本戰機轟炸上海。父親怎樣帶著一家人,差不多把整個中國走遍,如何先因逃離日本人的入侵而北上,至要走離共產黨而南下到香港。媽媽怎樣在拮据的日子, 也學別人把帶著的衣物擺地攤賣。結果,一不留神都給流氓們偷去。在桂林,七星岩是他們的防空洞,而我當時只有三歲的大哥,如何在逃亡潮中,神氣活現地在火車月台上看守行李。聽著、聽著,我就會幻想起來, 那一段的日子,一定很好玩,每一天都是旅行遠足,每一都有刺激新奇事。有時,我會抓著爸爸的衣袖,埋怨地說:「你們為什麼不早生我一點,現在的日子太平凡、太沈悶, Nothing is happening。」 

當時,清楚地記得,日子是非常的平靜,大哥和姐姐都上大學了,家中沒有人管我,有時下午放學後悶得發慌,甚至會去刮拿冰箱裡的冰(無霜雪柜還沒有發明),小心地做一個個的小冰球, 蹲在窗簾後,擲向過

路的行人。我家住二樓,當時的眼界也甚準呢。街上路過的行人都被我幻想成敵人,而我,就是那肩負起保衛家園的戰士。 

六〇年代的香港,生活是越來越富足,時裝玩具也多增了,收音機播出的音樂也填補了我的無聊。每一個月,我們都收到大陸親人的信, 有由北京、上海、湖南甚至黑龍江的信。每一次收到信後,都見到爸爸忙碌的買油、糖、麵粉等,大包、小包的用毛巾、灰色的布縫成袋,寄到大陸的親人去。 每一次,爸爸都用我的名義寄,而漸漸,寄給爸的信,也寫上我的名字。不解,問爸,他只是說:「不想別人知道。」而我,也沒有追問下去,反之,就覺得自己一定是非常重要,我是爸爸與中國親人的一個contact —— I felt important  ! 

我與中國那種模糊的關係,自六七年暴動後漸漸明朗起來。人也長大了,在加拿大念大學時的一段日子,也曾參加示威,保釣運動,語文運動, 反核遊行等。每一次的運動、喊口號,都令我重新認識自己多一點。但漸漸,那一個熱倒退了,朋友說,我長大了,我自己說, 我沒落了。我沒有了那一份單純,沒有了那一份對家國民族的熱誠, 我沒有了沖擊。 」

你可以在這裡找到二胡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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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備註:


訪問全文整理 (由Grok整理):

在這次訪談中,主持人Hinson與藝術家梁以瑚(暱稱二胡婆婆)深入探討她的個人經歷、家庭故事以及藝術創作如何塑造她的生命軌跡。二胡婆婆分享了她從童年到如今的藝術實踐,強調故事如何影響她的成長,以及她如何透過藝術推動社會變革。以下是訪談的整理內容,聚焦於對話部分。

訪談伊始,二胡婆婆提到她最近找到一篇幾十年前寫的文章,這篇文章記錄了她年輕時的感想與生命歷程。她解釋道,這篇文章可能是她在加拿大回港後寫的,那時她積極辦展覽,展出一些“奇怪的東西”,引來觀眾好奇。她說:“我剛剛加拿大回來,覺得this is exactly what I am,我的beginning就由這裡開始。”這篇文章像是一次自我審視,幫助她理解自己的根源。

主持人問及她現在回看這篇文章是否有補充,二胡婆婆回憶起中學老師的影響。她說:“我常常忘了,我這裡寫我中學的老師。我突然想到,我為什麼會對中國這麼厲害,因為他是地下軍來的。”她描述那位老師很漂亮,但有地下軍背景,這讓她聯想到姨媽的故事。姨媽沒有做激進的事,而是選擇不結婚,用嫁妝建學校,讓孩子讀書。她視姨媽為另一種形式的革命者:“它用另外一種的方式。”

二胡婆婆繼續分享家庭女性如何影響她。她的母親出生於1913年,來自富裕家庭,有30個女僕,但選擇當護士,參與救國。她描述母親如何從上海逃離,坐船到越南,再經滇緬公路進入雲南,成為護士。她感慨:“我想我媽媽的救國,他不是好像我中學的老師這樣去做宣傳的,但聽中學的時候聽老師講,哇好勁啊。”這些女性故事讓她看到不同形式的勇氣與付出。

童年與叛逆精神

二胡婆婆回憶童年時,總是纏著大人講故事,尤其是戰亂經歷。她幻想那些日子“一定很好玩的,每一日都好像旅行遠足”。她抱怨父母生她太晚:“希望早點生我出來,現在的日子太過平凡、太過沉悶了。Nothing is happening。”童年無聊時,她甚至從雪櫃刮冰扔路人,幻想自己是游擊隊戰士。

她從小就有強烈的正義感。工人姐姐回憶她三四歲時,就在街上罵警察欺負乞丐:“為什麼你要欺負人,人家比你弱,你為什麼你以為你有權你就要欺負人呢?”中學時,她撕掉海運大廈時裝店的“不准參觀”告示,抗議階級歧視:“你們是什麼?當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是狗嗎?”她說這受上海灘“華人與狗不得內進”的歷史影響。她的同學形容她“由小到大都是這樣,見到一些你認為是不公平的東西,我就會去罵,去鬧事”。

家庭與伴侶的支持

訪談觸及二胡婆婆的婚姻。她與丈夫性格迥異:“天淵之別。”丈夫安靜守護,她形容自己是“甩了繩的紙鷂,要飛的時候就要飛的了”。他們16歲相識,拍拖7年,她強調結婚前已約定要有自由空間。丈夫是她的後盾,尤其在財務上支持她的項目:“我唔夠錢的時候我就會話,嗯,我個project好似爭了十幾萬,但我真好想做啊。咁點算呢?”儘管有抱怨,丈夫總是默默開支票。她視這為“恩典”。

藝術實踐與社會參與

二胡婆婆早期拒絕接受藝術發展局(ADC)或賽馬會資助,因為不喜歡賭博。她說:“賽馬會因為我不喜歡賽馬,不喜歡賭博。”後來成立“全人藝動”時,堅持自資或尋求私人捐助。她強調藝術不是個人成就,而是幫助社群:“我們要看重的不是一個藝術家的成就,不是他的本領,我們最重要要看看到我們的群體,他們因為參與了這個項目,他們的成長,他們可不可以繼續將我這個理念去發揚光大。”

她分享藝術如何療癒。回憶一個項目,她用“水”教孩子哲理:“水為什麼會積聚,這樣就可以講故事了,有很多的成語,有很多的故事。”她相信自然界的一切都能成為生命功課:“你要看到它,去看,感覺到,等它顯露給你看。”

二胡婆婆希望有繼承人延續社群藝術。她回應是否有宗教成分:“我這個婆婆其實最開心的就是細蚊仔,他的眼淚要滴下來。如果我這個婆婆能夠做到些什麼,是能夠將那一滴是很鹹的,很傷心的眼淚,當小孩子去舔他的時候,原來那滴眼淚是甜的,是糖水來的。”

出書與記錄故事

訪談尾聲,二胡婆婆介紹她的兩本書:《老爹媽思廚》和另一本關於剩食的食譜。她解釋《老爹媽思廚》源自牛頭角下村拆遷項目,收集老人故事與食譜,轉化成舞台劇。劇中老人親自講述經歷,一個孫女看後淚流滿面,理解婆婆的怪脾氣源自被棄嬰的過去。她說:“他們的故事要被記錄,不是一個舞台劇,我完了演出我就沒有了。”

書中合作攝影師Michael Wolf,讓它成為藝術品與歷史記錄。這本書獲法國Gourmand Prize,並登上中央電視台《舌尖上的中國》。另一本書則聚焦環保,教人用剩食烹飪,延續老人戰時故事,如“兩粒豆豉送一碗飯”。

結語與反思

二胡婆婆笑言自己思維跳躍,跟她做事“很痛苦”,但這是她的風格。她以奈良美智的畫像作為頭像,因為助手說她“扁嘴藐人”。訪談結束時,她強調藝術的目的是轉化痛苦為甜蜜,邀請大家探索她的書與項目。

這次訪談不僅回溯二胡婆婆的人生,還啟發我們思考故事如何塑造個人與社群。更多資訊可查詢GlassesOn.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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